这是 新世相 的第 844篇文章

一

今天的文章开始前，我想先请你看一个故事。

来自冬呱视频的纪录片，“一个人的篮球队”。

视频来源：冬呱视频

我可以用几句话描述整件事：

两年前，热爱篮球的 16 岁少年叶沙去世。

他爸妈哭倒在病床前：你怎么丢下爸爸妈妈就走了？

但悲伤过后，他们通过另一种方式，让叶沙的“生命”延续了下去：

—— 他的爸妈同意了器官捐献。

叶沙的 7 个器官，救活了 7 个人的生命。

两年后，为了圆叶沙的篮球梦，其中 5 位器官的受捐者，组成了一支“叶沙篮球队”，跟职业队员打了一场比赛。

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现在都觉得整件事很震撼。

死亡和重生就这样通过人性的善意，神奇地连接在了一起。

纪录片里，五个队员身穿印着叶沙名字的队服，一个接一个地说：

——我是叶沙，叶沙的肺。

——我是叶沙，叶沙的肝。

——我是叶沙，叶沙的眼睛。

——我是叶沙，叶沙的肾。

——我是叶沙，叶沙的眼睛。

这是一只 “一个人”的篮球队。有 53 岁的大叔，也有 14 岁的女孩。

他们说，我们都是叶沙。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联系了整个项目的发起人龙杰琦、湖南省红十字会人体器官捐赠管理中心主任何一平，还有一路采访的记者们，想给你讲讲叶沙和这些队员们的故事。

这场行动，似乎让我看到了一种跨越死亡的方式。

因为死亡不是永久的告别，忘记才是。

二

这只篮球队有自己的特殊球衣。

每个人的球衣号码，共同组成了一个日期， 2017 年 4 月 27 日。

这是叶沙离开的日子。

叶沙是个特别喜欢篮球的男孩，

在央视的纪录片里，每个人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数学王，化学王，物理王，一米八的个子。最大的愿望是做医生。

图片来自央视纪录片《2019 暖春行动》

他才 16 岁，没人想到他会突发脑溢血。

事情来得太突然，临走前，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爸妈站在病床前，根本无法接受：

你怎么丢下爸爸妈妈就走了？

后来，器官捐献协调员联系到了叶沙爸妈，是否同意捐献叶沙的器官。

这个选择太艰难了。

这是一件很残酷，也是一件跟生命赛跑的事：

对于家属，失去最爱的亲人后，还留不下完整的他，是痛上加痛。

对于受捐者，他们自己的器官大多已经衰竭，每天都在等待匹配的器官，希望渺茫。

只能从刚判定死亡的人身上取出移植器官，从确定捐献，到受益人身上进行手术，时间紧急又有限。

肾脏 24 个小时，肝脏 12 个小时，心脏 6 个小时。

叶沙爸爸同意了。

但在签署捐献协议时，他看着心、肝、脾、肾的选项，突然抬起头问：

我可以留一样吗？

工作人员说，好。

但当时本省的一个小孩肺也需要移植，很紧急。

叶沙爸爸就说，好，好，不就是一个钩吗。

然后就把钩打上了。

叶沙的眼角膜、肝、肾、肺，一共捐给了 7 个人。

于是，7 个跟叶沙毫无关联的病人，因为叶沙，活了下去。

三

去年，龙杰琦发起了这次项目，得到了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的支持。最终得到叶沙父母的同意，找到其中五位受益人，是否愿意组一个篮球队，出镜拍摄纪录片。

这五个人在考虑之后，都说，我可以。

14 岁的女孩颜晶，是叶沙的 “眼睛”。

她生在湘西的大山里。

腾讯体育报道说，从出生起，她右眼上就有一个浑白色肿瘤。

角膜移植手术后，她终于不再是学校的 “怪胎”，同学们终于跟她说话了。

她现在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右眼有什么状况。

“如果很累了，会先闭上自己的右眼，因为这也是叶沙哥哥的。”

周斌，是叶沙的 “肝”。53 岁，在小城从事司法行政工作。

17 年 9 月，还躺在病床上的周斌听说了叶沙未完成的心愿，他立马就要爬起来参加球队。

“别人都把器官捐给你了，现在轮到我要去宣传，我还要什么隐私。”

移植之前，医生说他没救了，就剩三个月。

后来知道救他的人是一个 16 岁的小少年，他非常非常震惊。

然后在病床上，向叶沙致敬了最高的敬礼。

没生病之前他热爱打篮球，出院之后他再次站在了为叶沙圆梦的球场上。

他还给自己定了下了健康目标：要跑步，一个礼拜就增加一公里。

他说自己不是一个人的生命，“我还有叶沙的生命。”

21 岁的男孩黄山，是叶沙的另一只“眼”。两年前，他因为圆锥角膜问题，面临失明。

他想保护好叶沙的眼睛，代替叶沙继续看见这个世界。

胡伟，是叶沙的“肾”。移植前，他每两天做一次血透，每次四个小时。

图片来自央视纪录片《2019 暖春行动》

痊愈后，他自己也签了器官捐赠协议，想帮助更多人。

刘福，物流公司包装工人，移植了叶沙的肺。

手术前，他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爬四层楼要七八十分钟，痛苦得曾想轻生。

手术成功的两年后，他也成了一名医院志愿者。为同样做肺移植的患者做心理疏导。

站在赛场上，他流泪了，因为给叶沙完成了梦想。

“圆梦啦，终于圆梦啦。”

组成篮球队不容易，但让他们跟专业队去比赛，更不容易。

5 个队员组队后，被央视 12 套的暖春行动栏目看到，辗转联系到 WCBA 篮球赛事，希望能够帮叶沙完成一次比赛。

赛场在呼和浩特，很冷，大家都很担心他们的身体状态。

但他们自己很兴奋，尤其是周斌。

就像教练一样带着大家讨论，方向到底怎么站，

“你站中间，你是中锋。老刘呢就是右边，这是右峰。

妹妹你这是左锋，我这是后卫。”

大家都劝他说，不要那么卖力打。最后还是感冒了，在医院过了 2019 年的春节。

他们打起球来，确实挺笨的。罚球线都不知道。

正式上场比赛，职业女篮们基本不怎么拦他们。

结果到篮筐底下投篮，没进去。

隔得远远地投，也没进去。

连投两次也不行。教练也不会吹哨说犯规。

最后，老周终于投了个三分球。

全场都疯了，特别兴奋 —— 叶沙队加油！

14 岁的颜晶比赛时，画面更可爱。

投篮投不进，女篮队员们教她投。

投进之后，抢着跟她击掌。

颜晶后来笑得很开心，在采访里说：

有个姐姐一直护着我，让我抢球抢球！我看他们一直让着我。放水了。

但后来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用他（叶沙）的眼睛，完成了一个梦想。

队里有五个人，但这次带了六件球衣去比赛。

球衣号码是 16 号，给叶沙的。那是叶沙的年龄。

关乎器官捐赠这件事，我见过一个比喻：

就像游戏一样。我没了，对方继承了我的装备。

这一辈子我就走到这里了，希望你带着我的装备走更远。

放到他们身上，就是一场跨越死亡的奇迹感。

生命不是随着死亡而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

四

叶沙爸爸给队员们写过一封信。以下是其中几段：

叶沙球队的每一位队员你们好，我是叶沙的爸爸。

叶沙的离去对我而言，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的了。

今天不重要，明天也不重要，生活不重要，生命也不重要。

你们的出现让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在我对叶沙的日思夜想当中，甚至在我的梦中，你们就是我不离不弃的念想。

叶沙在我身边生活了16年，而今我将这16年感情揉成了若干份，分派到你们每一位的身边。

愿你们带着叶沙的眼去感受灿烂阳光，带着叶沙的心去感受多彩的世界。

带着叶沙，日日相伴，夜夜共眠。

死亡只是生命的结束，但不是生命的结局。

当最爱的人离去，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治愈这种悲痛。

但我们最终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都会为了还活着的人，继续走下去。

无论是亲人、朋友、甚至是这个故事里的陌生人，都可以是勇敢面对失去的理由。

如何面对自己最爱的人的离去？

—— 从觉得他再也不会出现，到觉得他一直都在身边。

带着这份爱继续走，可能就是这些留下来的人，进行怀念的最好方式。

图片来源：冬呱视频、央视纪录片《2019 暖春行动圆你一个梦想》。

“叶沙篮球队”由龙杰琦发起，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支持，最终得到叶沙父母的同意，找到其中五位受益人，组成一个篮球队。叶沙及队员姓名均为化名。

晚祷时刻：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

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

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

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

——游识猷

死亡不是永久的告别，忘记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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