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的认知中，西方国家在身体暴露和性权利的保留上都是格外的开放。欧洲的荷兰是世界闻名的“性都”，“橱窗女郎”、同性恋婚姻、性博物馆应有尽有，不仅不是地下产业，还都合规合法。

欧洲拥有九大全球知名的天体海滩，其中大部分位于爱琴海附近。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崇尚浪漫，对公开裸露的限制相对宽松。即便是被认为一直保持禁欲的形象德国人，也会在沙滩或草地上晒太阳时敢于一丝不挂。

由此可见，对于如今的欧洲人而言，谈性不需色变，他们对于展示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向来都报以一种开放且自然的态度。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被认为更自由、也更开放的西方也曾有过一段荒诞又离谱的性保守、乃至性压抑时期。

欧洲的禁欲主义

那时候有多压抑呢？女性穿裙子出席在公共场合甚至都不能露出脖子和手背的皮肤，甚至有夫妻都已经生下了七个孩子，别说坦诚相见了，连彼此的肚脐眼都没见过。

这时的欧洲正处于教会统治的中世纪时期，它们对于性与欲望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禁欲这么简单的事儿了，他们鄙视、仇视性，甚至对性“深恶痛绝”。

【1】肉体与欲望，是恶魔的化身

西方的禁欲主义学说的兴起其实很早，公元前四、五世纪左右，苏格拉底就提出了“人的毕生目标应该是追求真理，欲望、爱情、恐惧等等则是会成为追求真理道路上的阻碍”；

而他的弟子柏拉图在这一方面则是更加“病态”，认为：“肉体是肮脏的，是承载欲望才形成的，所以只有摆脱肉体的束缚才能获得真正的光明与真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正是“柏拉图式爱情”的来源。

生活在这一时期的人们遭遇着什么呢？克服性欲，避免性交。但是又要促进人口的增加，所以教会主张“唯生殖目的论”、“反快乐论”等等理论，性交只是为了繁殖与生育，任何产生快感和特殊感受的行为都属于是制造罪孽。

夫妻之间正常的夜间生活变成了，穿戴整齐的妻子躺在床上，任由同样穿戴整齐的丈夫在她的裤子上剪出一个圆洞。两个人都怀着莫名的罪恶感完成房事，不敢产生快感，不得动作激烈，甚至事后还得向上帝忏悔罪孽、乞求原谅。

尤其是，在教会的禁欲主义和教理宣传下，女人仿佛成为了一切的原罪和祸端。

他们认为，女性沉溺于欲望即是罪恶，所以罗马教会规定：已婚者不能担任教士，而已经担任了教职的已婚者，则是不能再与妻子同房。

他们主张“传教士位”性/交姿势，其他的姿势会使得欲望的罪孽更加深重，而那样生产出的孩子天生便带有罪孽。他们把那些拥有欲望的女性批判为女巫，认定是魔鬼，处以火性、极刑，烧死、淹死、煮死……

但是，明面上越是禁欲主义，暗地里就有越多的非正当情色案件，尤其是标榜自己圣洁又无辜的教会内。

1499年的英国诺福克郡，73件淫乱案中，有15件涉及到教士；里本郡的126起通奸案中，有24个与教士有关；兰勃斯郡的58起案件中有9个。除此之外，许多教士还养起了情妇，甚至在之后还促成了妓院的诞生。

原因无他，“一旦教会人士、世俗人士可以在妓院得到满足，那正经妇女的纯洁就能得以保证。那些妓女们本就是邪恶的、恶魔的，不必挽救和要下地狱的。”

【2】裸体名画与禁欲主义的冲突？

但是将中世纪时期的禁欲主义与后世广为流传的许多名画作品对比起来，人们又不禁产生了疑问：既然禁欲和保守，那为何这么多宗教画作中的人物都是裸体出现呢？是对禁欲主义的反抗还是顺从？二者间是否存在矛盾和冲突？

首先，对于二者的讨论需要分阶段来进行，分别是文艺复兴前和文艺复兴后。

文艺复兴前的宗教画作更多的是圣经以及圣母系列，世俗的来说就是还比较正经和端庄，都穿着衣服。但是随着商品经济越来越发达，文艺复兴的风潮渐渐吹到欧洲大地之上。有那么一小撮的艺术家开始暗地里“放飞自我”。当然最主要的是，经济发达了，有钱人多了以后，出现了私人赞助和私人收藏这两种类型。

简而言之，我自己出钱请人画，画好就放我自己家，撑死了就约个三两好友一起观摩观摩，又不拿出去宣传，你还能管到我头上了？其实要管也是能管的，但架不住私人买家作为中产阶级，地位以及随着经济得到确立，所以教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买家和画家就借以宗教神话和历史传说中的故事的壳子开始创作，既不算明目张胆地挑衅宗教对道德要求的权威，还能借此树一波对宗教文化，对神与上帝的尊崇之意。

尤其，最开始还只是在画作中只裸露上半身，下半身遮得严严实实，多少还留条裤衩；或者手似挡非挡，遮住第一、第二性征部位，但渐渐地，越来越放飞。因为古典神话中有一位理所当然可以被画作裸体的神，还是位女神，也就是美神维纳斯，当然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叫做阿芙洛狄忒。

于是，在这样的“美神”基础上，诞生了无数副裸体女神的宗教画作：西班牙画家迭戈·委拉斯凯兹的《镜前维纳斯》、彼得·保罗·鲁本斯的《镜中的维纳斯》、意大利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等等。仿照着《维纳斯的诞生》，意大利画家提香·韦切利奥还画了一副《乌尔比诺的维纳斯》。

当然，除了维纳斯以外，宗教画作中还有其他的许多女神，比如鲁本斯的另一画作《劫掠留希波斯的女儿们》中就画上了留希波斯的两个女儿智慧女神雅典娜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讲述了宙斯的双胞胎儿子卡斯托耳和波乐克斯强抢留希波斯的两个孪生女儿的故事，旁边有着惊跳起来的的马匹，长着翅膀的小孩像是爱神丘比特，似乎是在暗示这是一场由爱欲产生的掠劫。

但是画是怎么画的呢？那不能就闭着眼睛瞎想，我要她长啥样她就得长啥样呀？就算这么画可以，是不多少也得有个模子，在基础上再加工呢？那这个基础模子就是裸模。这时期的欧洲裸模都被当成是轻贱的行当，而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一画的裸模正是当时的名妓莫洛。

瞧，画的是明明是世俗女人，却只能假借女神的名义。法国著名女画家维热·勒布伦曾坦承：“大多数订画者并不总是抱着纯粹的艺术爱好。”这些委托者们甚至在私下毫不介意地表示，画作是否存在纯洁的神性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就是感官刺激。

禁欲主义与裸女画作冲突吗？太不冲突了。正是因为禁欲主义，所以人们不敢直接要求画裸女，只能打着神话与神性的名义，单线联系画家画来收藏和装饰，可是禁欲主义永远无法真正禁锢自身的欲望与人性的追求，所以它只能是强制的、压抑的，和被迫的。

欧洲的性革命与性解放

但是压抑终有解放的一天，文艺复兴即是搬开禁欲主义第一块大石头的“千斤顶”。但随文艺复兴而来的宗教改革期间，禁欲主义隐隐有着“复辟”的趋势。

但很快，宗教改革中崇尚自由与宽容的一方压倒了另一方，神学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人文主义者带来了个性的解放，人们开始反抗极端禁欲主义。

人们带着自己的情人招摇过市，兴致勃勃地谈论交际花的绯闻轶事。正如2017年上映的英剧《名姝（Harlot）》中所描绘的18世纪英国伦敦的名妓们的底层生活。

部里，成员们可以随意地暴饮和嫖娼；“地狱火俱乐部”中人们可以亵渎神明与宗教，尽情享乐。一时间，出于讽刺与叛逆，性从禁欲变成了闹剧，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解放。

只是，这样的解放从来就不是真正意义上、彻底的解放。此后的几百年里，西方就一直陷于对性欲的批判、厌恶与对性自由的崇尚和支持之中。

这样的对峙几乎一直持到20世纪中期，二战结束后。现代科学的理论性知识、弗洛伊德提出“性压抑会造成心理病态”的学说、物质条件的飞速发展、以及女性解放运动轰轰烈烈的开展……都为西方性解放运动培育了非常有利的沃土。

青春期的年轻人们接触到了带有强烈律动节奏和性意味的迪斯科与摇滚乐；主张男女平等权利的女性们提出了选择同性伴侣的权利；美国知名杂志《花花公子》曾卖到脱销；英国生物学家亚历克斯·康福特出版了《鱼水之欢：做爱美食家》、《更多的鱼水之欢》等书籍，将性的话题变得开放起来……

在性革命与解放之后，中世纪教会立下的“婚前守贞”、“性爱一体”、“男尊女卑”等等饱受观念成为过去。但是禁欲主义被粉碎，爱、性与婚姻也被分离。

性革命的浪潮从未真正过去，也不会过去。比如，女性的身体自主权是性革命，反对贞洁的贬值化也是性革命，普及类性教育进学校是性革命，男女的自我取悦也是性革命……苏联无产阶级革命家托洛茨基认为：反革命是永远存在的，所以需要不断革命，性革命也是如此。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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